母亲遇车祸早产脑瘫儿 四处求医愿儿活过12岁

遭遇车祸，锁骨骨折，全身大面积挫伤，为了保住孩子，20岁的年轻母亲柴丽利最终选择了拒绝使用麻药。

刺骨的剧痛传遍全身，整整16天躺在床上，那种痛苦柴丽利至今仍不敢多想，然而受了那么多苦，本来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孩子王琳源的出生再次将全家人拉入了绝望。

这场意外的车祸造成王琳源早产，并被确诊患有“缺血缺氧性脑病”，短短7个字，医生解释最常见的后遗症是“脑瘫”。

面对多家大医院“无法医治”的最终诊断，面对亲戚朋友“放弃治疗”的好心相劝，柴丽利和丈夫王艳明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永不放弃”。

河北省廊坊市双村王琳源家大门紧锁，已经年过六旬的王宝一手拿着饭碗，一手搀扶着半身不遂的老伴儿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里，靠着墙根坐下。

小西屋里，年轻的柴丽利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刚刚调好的芝麻糊冲着儿子强作微笑，“宝贝，来，咱们开饭啦。”沙发上的小男孩闭着眼，仰面躺着，并没有反应。

吃饭，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却是这个5口之家每天必须屏息等待的折磨。

一勺喂进去，要等几分钟，再喂第二勺，柴丽利目不转睛地盯着儿子，孩子每吞下去一口，她便跟着长舒一口气。

第三勺盛起来，刚刚递到孩子嘴边，小男孩突然猛地倒吸一口气，紧跟着浑身僵直，剧烈地抖起来。

柴丽利扔下碗，把儿子抱起，头斜向下放好，单手顺着小男孩后背，从上到下地拍打着。

一段长时间的干呕声，几分钟之后，几口浓浓的液体终于被吐在地上，连着血丝。柴丽利咬紧牙，抱着儿子，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儿子王琳源从出生到现在769天，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要发生好几次，但是柴丽利仍然无法适应，看着孩子受罪，她的心像刀割一样。

一顿饭要喂一个多小时，儿子好不容易吃进去的东西又都吐出来，“但是只要能多吃一口，他就能多活几天。”柴丽利这么安慰自己。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觉，柴丽利也会忍不住跟丈夫叨念，“如果还能选择，真希望那天我们都没有出去。”

一切还要回溯到2009年5月1日，柴丽利与王艳明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劳动节一大早，王艳明把妻子从床上叫起来，两人稍作收拾便出了门，这一天他们要到姐姐家去串门儿。

上午10点钟，阳光照在柏油马路上暖洋洋的，路的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骑着摩托车带着妻子的王艳明突然来了兴致，仰着头哼起了小曲儿。

算起来柴丽利怀孕已经8个月了，2天前他陪着妻子去医院做常规检查，大夫诊断“母子健康”，听得王艳明心里美滋滋的。

王艳明是土生土长的河北人，1986年出生，初中毕业之后一直在北京市区的一家工厂干洗床的活，2008年经亲戚介绍认识了在平谷东高村点心厂打工的辽宁人柴丽利。

谈了一段时间恋爱，两人简简单单地办了婚礼，同年妻子怀上了孩子。

想到这，车子已经行驶到了平谷崔杏路青杨屯路口，王艳明缓缓的放慢了车速，印象里姐姐家的宅子就是从这里向西一拐，便快到了。

车头向左偏，王艳明担心后方有车突然经过，下意识地回头往后看，坐在车后的柴丽利单手撑着腰，也跟着回头，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一辆重型货车飞驰而过，柴丽利只感觉一团蓝光在眼前一晃，便失去了知觉。

等到王艳明清醒过来的时候，妻子和摩托车已被远远地甩在了几米之外，柴丽利仰面躺在地上，双手护着肚子，没有了反应。

在医院里，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柴丽利忍受了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根据当时柴丽利被送至医院的一段病历显示，“患者因车祸伤及全身多处，左锁骨骨折、皮肤大面积挫伤、头皮血肿……”总算是万幸，B超诊断结果显示孩子状况正常。

希望孩子能发育完全，健健康康的出生，清醒后的柴丽利当即拒绝了剖腹产，然而这也就意味着骨头接合以及所有皮肤外伤治疗都不能打麻药。

医院担心柴丽利断骨错位，在其背后绑上了固定器，将两肩强行向后拉，让骨头自然长合。

柴丽利左半身大面积皮肤深度挫伤，腕部伤口接近大动脉，为了避免破伤风，医生在包裹纱布之前需要先在伤口处反复涂抹酒精杀毒。

酒精擦在血红的伤口上，撕心裂肺的疼传遍全身，柴丽利让护士找来一块小毛巾塞进嘴里，闭上眼睛，大夫每涂抹一下，柴丽利就死死地咬住毛巾，额角和脖子上的青筋暴露。

刚刚进入5月，天气还没有完全转暖，每天换完药，柴丽利都疼得浑身冷汗。家里的亲戚看不下去，只能躲在门外等着。

整整16天，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柴丽利至今不敢多想。白天的时候病友们在屋里聊天，她躺在床上听着，还能稍微分散一点注意力；到了晚上，周围的人都睡着了，疼痛难忍，她只能咬着牙忍着。

5月16日，事发之后半个月，产床上的柴丽利已经被耗得完全没了力气，医生再次建议注射催产针，蹲在产房外面的王艳明抱着头沉默了半分钟，终于还是签了字。

忙忙碌碌的产房里，王琳源出生了，柴丽利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看到儿子时的样子，“浑身蜷缩着，眼睛紧闭，小脸都皱到了一起。”柴丽利侧头看着儿子，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

没想到，孩子出生第二天就因胆红素血症被转到北京军区总医院，医生给出的诊断是前前后后共7条，“早产儿、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先天性脑发育不良、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积水、动脉导管未闭、缺血缺氧性脑病”。

“缺血缺氧性脑病”短短7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医生按部就班地介绍，“常见的后遗症有脑性瘫痪、脑积水、智力低下、癫痫等”。王艳明并不能太理解，但是他知道，“是脑子的病都不好治”。

没有跟妻子商量，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车回到平谷，王艳明取出家中仅有的几万元存款，又向亲戚借了一些，全部押在医院住院处。

其实王艳明家里也不富裕，父母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11年前，老太太突发脑梗塞，留下了半身不遂的毛病，一直靠药物维持，本来家里还能靠父子俩勉强维持，然而前段时间父亲的身体也查出了问题，不能继续做农活。

打那之后，农田也废了，王艳明的工资成了支撑一家人唯一的收入。

本来存的钱是给父母养老用的，两位老人一分没留全都塞到了儿子手里。

然而这笔钱还是不够，一辈子没有向人低过头的王艳明的父亲挨家挨户地借钱，亲戚朋友家跑了个遍，但连孩子一天的住院费也没有凑出来。

“放弃吧，医生都说了没什么希望，这么拖下去，对孩子、大人都是折磨。”同样的劝说，柴丽利一家人不知听了多少遍。

老宅里，已经11年足不出户的老太太听了心里难受，敲着拐杖冲儿子喊：“这个孩子既然已经出生了，就是冲着咱们来的，咱家虽然穷，但是这种缺德事不能干！”一直以来，老太太的这句话时时刻刻地支撑着全家人。

医院最终还是向孩子家属下达最后通牒，催促交纳住院费，2009年6月1日，不顾亲戚朋友放弃孩子的劝说，柴丽利和丈夫带着出生仅10多天的儿子回到了平谷家中。

离开医院的时候，医生对孩子的病情发展介绍得很简单——“脑瘫”，当初柴丽利并没有想太多，“如果他要是瘫一辈子我就照顾他一辈子，只要还有一口气，我绝不会让他受罪。”然而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柴丽利时常觉得力不从心。

由于孩子大脑缺陷，只能吃流食，断奶之后，为了给儿子增加营养，柴丽利从超市买来各种补品混在一起打成糊，一点一点地喂他，然而孩子的身体仍然非常虚弱，隔三差五地发烧。

柴丽利抱着儿子跑到北京儿童医院，化验结果是白血球严重超标，临近白血病指标，必须立刻入院。没有钱交住院费，咬了咬牙，柴丽利决定白天的时候让孩子在走廊里打吊瓶，夜里一家三口就睡在丈夫打工的工厂里。

“说好了不让他受罪，还是没办法。”回忆起那段经历，柴丽利摩挲着儿子尖尖的小脑袋，眼眶湿润。

整整1个月，柴丽利和丈夫轮流倒班，每天仅睡两三个小时，总算盼到儿子熬过了这一个难关。然而一切并没有好转。

由于过度劳累，柴丽利上次车祸造成的骨折一直没有养好，骨头往外突出一大块，每到阴天就犯病。“好像好多小虫子在骨头里钻着，一开始是疼得撕心裂肺，时间久了也就能忍了。”柴丽利说。

最让她揪心的还是儿子的身体状况，王琳源出生之后几个月来病情日益加重，柴丽利看在眼里，但是她仍然不愿放弃。

柴丽利买来学步车放在屋子里推着儿子练习走步，王琳源只要往前迈一步，柴丽利就高兴地抱着儿子亲上好几口。

然而慢慢的，就连来串门的邻居都发现孩子的变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王琳源的头部变得越来越尖，反应也越来越迟钝了，一开始的时候屋里一亮灯他的眼睛还会跟着动一动，但是逐渐对光的反应也消失了，直至一只眼睛完全失明。

因为不会吃东西，食物总是被吸入气管，孩子经常憋得浑身青紫；吃进去的东西消化不了，孩子的牙齿又尖又黄，磨得上下牙床都是溃疡，王琳源嘴里疼又不会说，只有吃饭的时候呕吐会带出血丝，柴丽利才能发现。

2009年年底，为了给儿子治病，柴丽利和丈夫将肇事司机张广军和其所投保的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告上法庭，由于孩子未满1周岁，无法鉴定智商情况，一审平谷区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及张广军共计赔偿两万余元，但仅有保险公司的5150元最终交付到位。

在家里，柴丽利寸步不离儿子左右，因为孩子不会翻身，她每次只要去厨房做饭超过15分钟，就得跑回屋里看一眼儿子，“有没有压着、是不是又难受了。”因为孩子晚上不睡觉，柴丽利就整宿地把他抱在怀里哄着。

夏天还能凑合，冬天屋里没有暖气，冷风顺着门缝往屋里灌，王艳明花了90块钱在褥子下面加了一条简易热水管，上面再加上几层被子，勉强保持住温度，然而王琳源仍然冻得脸上破了皮。

为了给儿子取暖，夫妻俩轮流把儿子抱在怀里。夜里好不容易把儿子哄着睡着了，柴丽利自己也累得迷糊一会儿，然而不到1个小时，总是突然惊醒，黑着灯，伸手就去摸儿子，“总是担心孩子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

柴丽利被累得患上重感冒，因为怕传染孩子，自己偷偷买了感冒药，按照双倍的剂量吃。由于血糖过低，体质虚弱，柴丽利经常感觉头晕、眼花，有时候正炒着菜就能睡着。

一个人的时候她也会害怕，“如果我要是突然不行了，儿子怎么办？”

自从拿到第一笔赔偿款，柴丽利又开始带着儿子四处寻医，然而军区总医院等几家大医院跑下来，医生的答案如出一辙——“不太乐观”，但是柴丽利仍然不愿放弃。“我不敢奢求他能和正常孩子一样，但是哪怕是能自己吃饭了，我和他爸爸即便是死了，心里也能踏实一点。”

2011年5月16日，王琳源2周岁，已经退化到连放在学步车里也不会迈步了。晚上，公公婆婆都熄灯休息，柴丽利就把头埋在被子下面发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满脸是泪，有时候柴丽利也觉得自己已经累到极限了。

但是清晨醒来，看着儿子刚刚睡醒，“咧着嘴乐，甜甜的”，她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2011年，王琳源满2周岁，柴丽利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保险公司与张广军继续赔偿孩子的后续治疗费。为了证明王琳源的伤残与车祸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柴丽利前后3次申请专业机构鉴定。

最终，第二次诉讼，法院继续支持了王琳源针对两位被告共计24万余元的赔偿请求，目前赔偿款均未到位。据了解，张广军拒绝赔偿法院判决其承担的198980元。

2011年6月13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第二份鉴定报告，整整8页书面结论，一小行字再次将王家人带入绝境。“王琳源12岁后康复治疗的临床意义不大。”

“但是我们问大夫了，他们说孩子12岁之前只要能积极治疗，还是有希望能学会吃饭的。”柴丽利举着鉴定书，一遍一遍地重复。

然而，按照判决书显示，即便王琳源真的能够像家人期待的那样，平安地活到12岁，单单复健费用就是将近23万元，这么大的一笔钱要从哪里筹来，柴丽利没敢往下想。

2011年的深秋，又是玉米收获的季节，已经被医生警告不能再劳作的王琳源的祖父硬挺着又干了一年，快到冬天了，他给小孙子在家里安了两排暖气，一年辛辛苦苦赚了4000元钱，一分也没剩下。

11月底，村里暖气试水，屋子里总算热乎起来，老两口靠在床边上，看着小孙子，乐得脸上堆满了皱纹。

“无论如何，说什么也不能放弃！”搂着儿子，柴丽利一字一顿地说着。

本期调查请收听近期播出的北京新闻广播《警法在线》节目(FM100.6MH,AM828K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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