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抑郁的日夜我熬了过来
“我想要感谢一个人,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6月3日,省城市民王先生致电本报热线说,他曾经是一名精神病患者,四处求医无果,几度想过自杀。后来,他遇到了山西省血管医院的杨红雨大夫,让他从死亡的边缘线上走了回来。
随后,老王走进了本报编辑部办公室。他身形高大,体格壮实,说话声音洪亮,言语幽默。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人曾经因为抑郁焦虑,险些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倾诉人:老王 年龄:55岁 倾诉方式:面谈
A 什么金钱名誉权力?我只想有个好身体
“喂,咋回事儿呢?没长眼睛?……”那一天,我和爱人骑着自行车去山医大二院看病,不知怎么的,晕晕乎乎地就撞上了一辆丰田霸道车,对方很不客气地骂了起来,话还挺难听的。我没有吭声,木木讷讷地就走了。
其实,我并不是因为胆小怕事儿,而选择沉默。事实上,我是一个病人,因为得了脑梗,神经受到压迫,记忆力和反应能力都变弱了,别人骂我,我都反应不过来,更别说还嘴了,就跟个傻瓜似的。
是的,我病了,一向身体健朗的我,突然就病了。最初只是觉得头晕,一条腿乏力,老往一边儿倒,还以为是高血压犯了,也没有当回事儿,只是吃了一些降压药。后来,身体越来越糟,去医院做了CT,原来是脑梗。整天都觉得昏昏沉沉的,即使是躺在床上,都觉得天旋地转,头晕恶心,像晕车一样,难受极了。有时候,甚至有失重的感觉,头重脚轻,根本走不了路。
病了,应该好好休息吧,却不知道是咋回事,总是睡不着。经常是晚上12点以后睡着,凌晨两三点就醒了。躺在床上咋也睡不着,就盼着天赶紧亮,可是翻了几个身了,天咋还不亮呢?这样的日子,我持续了有半年多,因为长时间睡不好觉,整个人都变得很狂躁。每天就是在家里,坐起来躺下,躺下再坐起来,反反复复,反正就是睡不着,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
说是在家休养呢,可不睡觉,能叫休养吗?
慢慢的,我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有时候,想喝水,拿着杯子去了客厅,就不知道自己是要干啥了,空着手就又回了卧室。老婆很早就内退了,专职在家料理家务,还照顾我。
一次,老婆想出门逛超市,我不让她去,说怕一个人在家。老婆说,青天大白日的,一个大男人家的,怕啥呢。她以为我是闹脾气,便开玩笑说,你要是给我跪下,我就不出去了。
我真的跪下了,祈求着说:“求求你,不要走,我不敢一个人待在家,我怕呢……”
她愣了,几秒钟之后说,那我带上你吧。于是,我俩一起出了门。此后,她才相信,我真的是怕一个人待着。那次之后,老婆走哪儿,就带着我到哪儿。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莫名就有恐惧感,而且整个人都变傻了,分不清新建路和建设路。要知道,在单位,我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啊,可以独当一面,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这样。
在治疗脑梗期间,因为休息不好,精神状况极差,还诱发了糖尿病,颈椎病,乳腺增生……短短两年间,我一下子就得了大大小小的7种病,7种啊,我简直要疯了!
走在街上,看到卖红薯的老大爷,我心里特别羡慕他,如果我能和他一样,早上担着红薯出门,做一天买卖,晚上回家后,健健康康地睡个踏实觉,多好。
什么金钱名誉权力,我都不再考虑了,只想有个好身体。
B 病魔缠身,活不出去了,真想了结了自己
为了能睡着觉,我想尽了各种办法。先是吃安眠药,药量是别人的两倍,即使这样,也只能睡4个小时。为分散注意力,睡前会看会儿书,直到打盹儿犯困。可当摘下眼镜,放下报纸的一瞬间,又清醒了。后来,是老婆帮着摘眼镜和放书,勉强睡到凌晨两三点,就又醒了。
大半年睡不着觉,我去了医院。开始,是在北京和省城的各大医院看病,吃药、输液、打针、针灸、心理治疗……后来,是看“野大夫”,吃偏方,找巫婆神汉驱鬼,还念佛诵经。
也许是身体不够乏,才睡不着吧?我开始加强锻炼,早晚各溜达一圈儿,一天差不多要走50多里。天凉了,不能出去,我就在楼道里溜达,7层的楼房,楼上楼下连着要走7趟。可到最后,还是睡不着,膝盖反而走坏了。
每天这么折磨人,还是睡不着,真是崩溃。
以前,我是一个活泼健谈的人,爱交朋友,跟谁都能聊得火热。再加上为人厚道,结识了不少好友,不论走到哪儿,都有朋友接应,干啥都有一帮子人支持。可病了之后,一接到亲朋的电话,我就心烦得很。他们打电话问候,我不愿意多说。最后,手机关机,电话线也拔掉了,我不想和任何人联系,就在家待着,想把身体调理好。
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受过这样的罪。父亲是个光荣的老革命,转业后当了干部。在他的教诲下,我顺利考上了师专,毕业后就在县城教书。后来,表现突出,调到了县里的民政局。因为发表了一篇优秀论文,又被省里领导直接调到了省厅一所单位。当时,在小县城也是很轰动的。事业上,可谓青云直步,没有什么事儿能难倒我,后来,还担任了单位的主要领导之一。号召力和影响力绝对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可现在病了,整日昏昏沉沉的我,根本无心工作。
在家里,我是儿子心中的大英雄,是老婆眼里的顶梁柱,只要有我在,家里的大小事儿,都不用母子俩操心。在亲戚眼里,也是大家庭里顶呱呱的厉害人。可现在的我,整日憨憨傻傻的,像个孩子一样黏着老婆,尿裤子了都不知道,还怎么扛起家里的大梁?
现在的我,竟是如此的落魄,活不出去了……
能想的办法,我都试过了,没用。
真是撑不住了,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一天晚上,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昏暗的灯光,真想跳下去,了结了这痛苦的日子。可一想到妻儿,我失声痛哭起来。病了之后,妻子对我百依百顺,她心里也很难过,却从不在我面前唉声叹气,儿子也经常打电话开导我,给我四处寻医问药。我跳下去,万一没死利索,落了个残疾,更成为他们的负担了……“老王,吃饭,快来吃饭。”老婆在厨房大声叫着。我定了定神,走进了餐厅。看到我眼睛红红的,她问我咋啦,我说了实话。老婆抱着我,边哭边说:“你死了,我和儿子咋办呀,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不能倒!”我流泪了,坚定地告诉自己:我不能倒,我是顶梁柱,我有老婆还有儿子,我倒了,他们咋办,他们离不开我。
就这样,一年多的时间,我每天在痛苦中挣扎着。每每有自杀念头时,看看身旁的妻子,想想儿子,我就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像中了邪,总是心烦意乱,失眠焦躁抑郁,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C 很幸运,找对了方法终于熬过了那段日子
也许,是老天的眷顾,让一切有了转机。
因为胸口闷,我去了山西省心血管病医院。在楼道里候诊的时候,看到了心理卫生诊室的宣传栏,“失眠”“焦虑”这几个字眼,一下子就进入了我的视野,我仔仔细细阅读了一遍,里面详细讲解了失眠焦虑的成因等知识。咦?这又不是综合性医院,还能治这病?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等不及看胸闷的毛病了,就直接重新挂号,径直走进了这里的心理咨询室,想治疗失眠。
走进诊室时,接诊的大夫是一个40多岁的女医生。与一些敷衍了事的大夫相比,她很有耐心,说话也很有礼貌。那一次,她跟我聊了两个多小时,不停地开导我,还给我开了药,叮嘱我要按照她的指示服药。
医生说,服药两周到四周后,病情会加重。但继续吃药,过了这个阶段,就会慢慢缓解,情况越来越好。她嘱咐说,有啥不良情况,随时给她打电话问询。果然,吃了两个礼拜之后,我的情绪更加烦躁了,更睡不着觉了,心里翻江倒海,烦躁得厉害,在家里坐立不安,跟发疯了似的。我是不是得了神经病,要不去住精神病院吧?我心里乱透了。之后,拨通杨大夫的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她把我骂了一通,说我的病是可治愈的,不要胡思乱想,听她的话,按时吃药,一定是可以好的。
死马当活马医吧,既然她这么说,姑且试一试。我坚持吃药,每周去复查,药量该加该减,都严格遵循杨大夫的指示。有啥心事,我也会找她说道说道,每次她都很耐心,都会开解我。
起初,睡眠也没有太大的转变,但是不再那么焦虑,不再那样坐立不安了,睡不着,也可以心平气和地歇着。再后来,我能睡着了,一般可以保证6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慢慢的,我的精神状况也大有改观。生病后的两个年头,过年过节放炮,我一个人都不敢去,非得叫儿子和我一起。可去年过年,我一个人就去楼下放炮了。呀,我居然回到从前了,不再害怕一个人了。妻儿高兴坏了,儿子说以前威风凛凛的爸爸,终于又活过来了。
现在,我能睡个安稳觉了,思维意识也清晰了,还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大家都说,原来精神抖擞的老王又回来了。
一般,失眠一年以上的人,都可能会走上轻生的道路。老家有好几个人跟我是类似的情况,长时间失眠,焦虑抑郁,精神防线坍塌,最后自杀身亡……上班之后,单位有个同事也跟我一样,突然变得胆小怕事儿,我向他们推荐了杨大夫,很幸运,他的状况也好了很多。
现在,这两年,抑郁焦虑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都扛不住,走了不归路。我想告诉大家,只要找到正确的治疗方法,一定是可以治愈的,不要失去信心和希望。
人生最艰难的事,就是坚持。最可贵的事,也是坚持。对于抑郁焦虑症的人来说,就是坚持到底,不要在黎明前放弃光明。
本版采写本报记者 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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