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瞻记忆与精神障碍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常常需要记住在将来适当时机完成某项活动，即前瞻记忆，其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相对回溯记忆更具有生态效度，前瞻记忆的损害会严重影响人们的生活和发展。正因为其对人们日常活动功能的维持起着重要作用，近年来前瞻记忆已成为一个新的研究热点。近年脑成像技术为前瞻记忆的神经心理学基础研究提供了精确的定位支持，同时为探讨前瞻记忆与精神病理的关系提供了依据。本文综述了关于前瞻记忆及其在常见精神障碍患者中的研究。

一、前瞻记忆的概述

前瞻记忆( prospective memory，PM)指的是在将来适当的情境或时间，在没有外部提示的情况下，执行事先计划好的目标活动的记忆。前瞻记忆可以分为两个成分：前瞻成分和回溯成分。前瞻成分是指个体需要记住在恰当的时间去执行某项活动；回溯成分是指个体需要记住所要执行的某项活动的内容以及活动的具体时间。在国际前瞻记忆学术研讨会上，学者

们对前瞻记忆任务的特点己形成共识，即前瞻记忆任务包括以下三个方面的特点心：(1)延迟执行，即延迟执行目标任务，前瞻记忆从意向形成到任务执行之间存在一段间隔。(2)自发提取，即在执行前瞻记忆任务的过程中，没有明确的外部提示．要在目标线索出现时自发提取意向并完成任务。

(3)镶嵌任务，在经典的前瞻记忆研究范式中，前瞻记忆任务被镶嵌在进行中的背景任务里。当前瞻记忆任务的意向形成后，不是马上去执行而是先从事背景任务。当目标线索出现时，则需要中断正在进行的背景任务，转而去执行前瞻记忆任务。前瞻记忆有不同的分类方法，根据日常生活中前瞻记忆任务的使用频率和规律进行分类，可分为情境性前瞻记忆和习惯性前瞻记忆。

依据意向延迟时间的长短来进行分类，分为瞬时前瞻记忆、短时前瞻记忆、长时前瞻记忆。目前研究较多的是Einstein和Mc-Daniel依据线索特点把前瞻记忆分为基于事件前瞻记忆(event-based prospective memorv，EBPM)、基于时间前瞻记忆( time-based prospective memory，TBPM)。EBTM指在一些特定外部事件发生时去执行意向行为，TBPM是指记得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或者在某个时间之后执行意向行为。

认知神经科学的研究结果提示，前瞻记忆的认知加工过程可分为四个阶段一：(1)意向形成阶段，这一阶段为接受或计划某项前瞻记忆任务，完成意向编码，形成目标线索与意向行为之间的联结。(2)意向保持阶段，即从形成意向到意向最终被执行之间的时间间隔，因为前瞻记忆任务经常不能立即被执行，需要间隔一段时间后才能实现。

(3)意向提取阶段，即在合适的时间与场合启动活动意向。(4)意向执行阶段，即完成意向行为并评估意向的完成情况。功能磁共振研究显示前额叶额极（布罗德曼10区）是前瞻记忆的关键激活脑区，BAIO区内侧可能参与对外部线索的监控。

二、前瞻记忆与精神障碍

1．阿尔茨海默症与前瞻记忆：阿尔茨海默病( Alzheimer sdisease，AD)是原发性退行性变性疾病，临床相以痴呆综合征为主，表现为进行性的记忆力下降，伴随多种高级认知功能减退。国外研究显示，AD患者早期已存在工作记忆、注意力、执行功能等异常，主要表现为推理、决策、形成计划、激发行动及行为协调性方面。研究表明，AD患者存在语义记忆和情景记忆损害，并指出其分别存在不同的神经解剖基础。

目前关于AD患者的前瞻记忆研究相对较少，Duchek等研究显示AD患者存在前瞻记忆障碍，指出与AD患者携带ApoE基因有关，并认为前瞻记忆损害可能是AD患者早期认知功能改变的重要指标。国内程怀东等的研究提示，AD患者早期前瞻记忆存在损害，并且以基于事件前瞻记忆损害更加明显，推测基于事件前瞻记忆的检查可能更有利于AD的早期识别。

2．酒精依赖与前瞻记忆：酒精是一种精神活性物质，无论是一次大量饮用或是长期无节制的滥用都可以导致认知功能损害。Brunfault等采用实验室研究范式比较Korsakoff患者和酒精依赖者前瞻记忆成绩，由于Korsakoff病人的存在明显的认知损害，所以前瞻记忆任务必须简单以保证病人能完成任务。

实验采用知觉任务作为背景任务，要求其把出现在屏幕上的单词的字母数输入计算机，前瞻记忆任务是如果呈现的单词属于动物的时候，则推一下键盘上的红色拉杆。结果显示，第一阶段Korsakoff病人前瞻记忆成绩较酒精依赖者差，但随着实验的继续Korsakoff病人前瞻记忆成绩有所提高，几乎能够达到酒精依赖者的水平。Heffeman对30例慢性酒依赖者的前瞻记忆自评问卷结果进行分析，结果显示，与年龄相匹配的社会饮酒者相比，慢性酒依赖者的短时前瞻记忆、长时前瞻记忆均存在损害。

随后的一项研究，使用前瞻记忆自评问卷对包括不同酒消费模式的763位受访者的进行网络调查研究，在将大麻的使用，甲基苯丙胺的使用及记忆策略作为协变量进行控制后显示长时前瞻记忆损害与不同酒消费模式存在相关性，慢性酒依赖者存在明显的长时前瞻记忆损害，但研究没有

涉及慢性酒依赖者损害与其它认知功能缺陷的关系。Heffer-nan等对英国16-19岁的青少年的一项研究显示，过量饮酒青少年的短时前瞻记忆、长时前瞻记忆较低剂量饮酒青少年明显受损，并且前瞻记忆受损程度与饮酒量和具体的饮酒时间长短有关，研究仅是基于患者对其前瞻记忆的自我报告，没有对焦虑，抑郁等情绪进行控制。国内研究显示，男性酒依赖患者戒断期基于事件前瞻记忆和基于时间前瞻记忆均存在损害，前瞻记忆与其戒断时间存在正相关，患者前额叶结构和功能的下降将影响到前瞻记忆的加工过程，从而导致前瞻记忆损害。

Leitz等采用虚拟周任务测查急性酒精摄人对前瞻记忆的影响，结果显示，实验组较对照组在情境性前瞻记忆、习惯性前瞻记忆、基于事件前瞻记忆、基于时间前瞻记忆上均存在损害，并且情境性前瞻记忆受损程度与情境记忆的损害成正相关。研究还提示情境记忆对前瞻记忆的影响大于执行功能，实验还指出急性酒精摄入对前瞻记忆的损害与回溯记忆受损有关，但前瞻记忆受损并不能完全归咎于回溯记忆受损，因为实验组习惯性前瞻记忆成绩与回溯记忆成绩缺乏相关性。

一项关于前瞻记忆策略的研究显示，运用将来事件情景模拟有利于弥补因酒精摄入所致的前瞻记忆损害。所谓将来事件情景模拟是指对假定事件或场景进行想象建构，不同于简单的想象，它是一个以目标为导向的过程；并且带有自传体性质，与个人生活经历息息相关。研究验证了将来事件情景模拟有利于酒精摄入者完成意向编码，巩固目标线索与意向行为之间的联结，从而提高前瞻记忆成绩。

3．精神分裂症与前瞻记忆：Shum等研究对比60例慢性精神分裂症患者和60位健康对照者的前瞻记忆功能，研究使用前瞻记忆任务测验和测量前额叶功能的神经心理测验，目的是明确前额叶与前瞻记忆的关系，结果显示精神分裂症患者基于时间、基于事件、基于活动的前瞻记忆均显著差于对照组，基于事件前瞻记忆成绩与设计流畅性测验成绩存在正相关，而基于时间前瞻记忆成绩与伦敦塔测验成绩存在正相关，提示前额叶参与前瞻记忆的加工，结果还显示基于时间前瞻记忆损害最明显，原因可能是完成基于时间前瞻记忆更多的依靠自我启动，要求对线索进行自我监控。

Henry等和Woods等的研究结果亦支持精神分裂症患者存在前瞻记忆障碍，但基于时间和基于事件前瞻记忆损伤程度无明显差异。Woods等的研究显示，在精神分裂症患者前瞻记忆的加工过程中，其意向形成，意向保持，意向执行均相对完好，不能有效的对线索进行再认和提取意向，研究认为精神分裂症患者存在认知控制障碍，因此不能有效的在当前任务和前瞻记忆任务间灵活转换。

Henry等的研究在控制了回溯记忆和执行功能的条件下，仍显示分裂症患者的前瞻记忆存在损害，由此推测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前瞻记忆损害是原发性的，而不是完全归因于其他认知功能损害。

国内卓恺明等以首发分裂症和慢性分裂症患者为研究对象，结果显示首发患者和慢性患者的前瞻记忆均存在明显的损害，并且首发患者和慢性患者的前瞻记忆损害程度无明显差异。有关精神分裂症前瞻记忆与临床症状、社会功能的关系研究较少，国内王莹等的研究显示，前瞻记忆与患者阴性症状存在负相关，与阳性症状、一般病理表现、病程无显著相关性。另有研究表明，患者前瞻记忆与学习能力有关，前瞻记忆对患者社会功能康复有预测作用，相对较好的前瞻记忆将来能够保持较好的社会功能。

有研究亦显示，精神分裂症患者前瞻记忆成绩与职业和工作、家庭外的社会活动、个人生活自理、责任心和计划性等社会功能评分存在明显的负相关性，表明精神分裂症患者前瞻记忆受损越小，其社会功能保持越好，患者能够生活自理，能够保持相对较高的工作效率，有利于患者更好的回归社会。

4．其它精神障碍与前瞻记忆：晚发性抑郁症是指发病年龄大于60岁的抑郁综合征，其较早发性抑郁症表现出更明显的认知功能障碍，被认为是痴呆的危险因素，国内研究显示，晚发性抑郁症患者基于事件和基于时间前瞻记忆均存在损害，相关性分析显示，患者前瞻记忆评分与其临床症状评分存在负相关，表明患者临床症状越严重，其前瞻记忆损害越突出。

另一项关于双相障碍的前瞻记忆研究显示，双相障碍患者前瞻记忆存在损害，相关性分析显示，年龄越大，文化程度底、情感症状严重、社会功能不良、回溯记忆功能不佳，则患者基于时间的前瞻记忆损害越明显。近年关于孤独症患者前瞻记忆的研究已开始引起关注，Altgassen等对孤独症儿童和健康儿童进行基于时间前瞻记忆任务测试，研究者发现，较之孤独症儿童，健康儿童明显有更多的正确反应。

研究显示，孤独症儿童基于时间前瞻记忆存在损害与使用较差的任务的组织性和自我启动策略有关。孤独症儿童监控时间较困难，与对照组相比他们的时间核查行为有差别，当时间目标接近时，对照组使用更多的时间监控策略。Brandimonte等的研究选择孤独症儿童和注意力缺陷多动症儿童以及健康儿童作为被试，对他们的前瞻记忆及反应抑制进行研究。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孤独症儿童的前瞻记忆表现比Co/No-Go任务表现更差，ADHD儿童的表现模式则相反。

三、总结

前瞻记忆作为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认知功能，对于促进个体的社会化功能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以认知神经精神病学的视角探讨前瞻记忆在精神疾病中的表现，有助完善前瞻记忆加工机制的理论模型，对于精神障碍患者的治疗目标不能仅局限于改善其精神症状，还应该立足于如何帮助其更好的适应社会，国外越来越重视对有神经系统疾病的患者进行前瞻记忆的评估与康复，有研究提示，自我想象有助于提高患者前瞻记忆，是有效的认知康复手段。

通过对各类精神障碍患者前瞻记忆及其与临床特征的关系进行研究，有助人们对患者前瞻记忆的特征有进一步的认识，有利于开展精神障碍患者前瞻记忆康复研究，可有效预测疾病的转归与社会功能康复情况，以便及时制定干预措施，进行有针对性的康复训练，帮助精神障碍患者提高生活质量。

文章摘自《中华行为医学与脑科学杂志》2014年4月第23卷第4期P376-378

文章作者：吴庆 王莹 张志华 王克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