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的儿科

今年夏天，上海儿科医院、儿童医院、儿童医学中心和新华医院，这四家以儿科为特长的三级甲等医院，同时遭遇了罕见的门急诊高峰，儿科医院日最高门急诊量超过了7000人次，而新华医院仅门诊挂号数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85%，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些三级甲等综合性医院和社区医院的儿科业务普遍萎缩，甚至停诊。儿科医院一热一冷的表象背后，隐藏的是上海儿科医疗事业怎样的生存背景？一起来看记者的调查。

正文：

解说：

8月25日上午10点，新华医院的儿科门诊大厅内，挤满了前来就诊的孩子和家长。在挂号窗口前，记者遇见了家住南汇芦潮港的胡贤锋，他2岁的儿子豆豆感冒发烧，他特意请假带孩子到新华医院看病。

解说：

尽管已经做好了排队的准备，但是儿内科诊疗室的情景还是让胡贤锋有些吃惊，候诊的椅子上坐满了抱着孩子的家长，原本不宽敞的过道里也拥挤不堪，护士站前树立的一块友情提示牌上，一行红字格外醒目。

（实况：那我这个至少要3小时 至少3小时 专家可以帮忙看普通门诊吗 专家都在加号 谢谢 小孩热度高就不行了 时间太长了）

解说：

11点多，胡贤锋终于找到张椅子坐下，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前面还有200多号。不少从凌晨就开始排队的患儿，此时依然没有看上病。

（采访：患儿家长 我早上是2点半起来 我3点就把小孩带来了）

（采访：患儿家长 你等了几个小时 我5个小时 从哪来的 上海呀杨浦区的 你是本区的你在这里等5个小时 唉）

解说：

下午2点半，小豆豆终于看上了病，但是他可能还要花4个小时排队，才能接受输液治疗。

（采访：胡贤锋 时间上我可以等没关系 我还是相信这边 如果大家都这样可能就出现这样的现状 大家都挤在那里 对对对 现在就是这个矛盾这是医院必须解决的矛盾）

解说：

给豆豆看病的是新华医院儿科主任鲍一笑，豆豆是他这天的第85位病人，电脑系统显示，在豆豆后面还有300多名患儿在排队等候。鲍主任告诉记者，今年进入七月以来，上海高温雷雨天气频发，闷热潮湿的环境使得儿童呼吸道和消化道疾病爆发，与往年相比，七八两月，新华医院儿内科门急诊量上升了85%，尽管医院已经要求所有儿科医生全员上岗，但仍然很难满足就医需求。

（采访：新华医院儿科主任鲍一笑 今年的情况不一样 七八月份 我们最高达到2482个病人 这样一来 平均算一下 2482个病人如果20个医生看 一个医生要看100多个病人 这个压力是非常大的）

解说：

鲍主任坦言，按照定位，三甲医院主要应承担治疗危重病人、疑难杂症和科研的任务。但是目前绝大多数病人依然是以一般门诊疾病为主，以他所在的儿内科为例，90%的患儿都属于感冒引发的单纯性发热，无论吃不吃药，病程都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但许多家长却依然愿意舍近求远到儿科三甲医院就诊。

（采访：患儿家长 如果孩子以后再生病 你还是到这里来挤 走这么远的路吗 那你没办法只能到这里 只有这个地方好呀 只有他看得好呀）

（采访：患儿家长 看病难 特别是小孩看病难 我们就怕小孩生病 大人倒无所谓的 你到私人门诊看也无所谓的 小孩不行的 小孩不能耽误他小）

解说：

鲍主任表示，家长的焦虑可以理解，但其实和打针吃药相比，良好的休息对患儿更重要，集中在几家医院看病，在医院滞留时间过长，不但不利于孩子休息，而且大大增加了院内感染的机会。所以主动分流到一二级医院就诊，可能更利于孩子恢复健康。

（采访：新华医院儿科主任鲍一笑 感冒没有什么特殊的药物 也没有什么三级医院拥有什么特殊药物 不存在这个说法 ）

解说：

根据记者的调查，除了新华医院，儿科医院、儿童医院、儿童医学中心最近也都是人满为患，许多孩子和家长，不得不长时间排队，这其中有天气原因导致患儿增加、前段时间甲型流感防控让市民普遍对发热症状高度重视的原因，也有许多家长过于紧张，反复就诊，造成就诊人次增加的原因。

（采访 患儿家长：孩子什么毛病 发烧 多长时间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 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 今天早上2点钟来过一次 然后回去然后又过来的）

（采访 患儿家长：今天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 我夜里看过急诊又来看了 ）

但记者在调查中也发现，和这些专科医院人满为患相对应的，社区医院却门庭零落，病人寥寥无几。

（记者出境：市卫生局最新统计数据显示，目前全市共有91家二级以上医院开设儿科门急诊，但大多数家长，都会带孩子去儿科医院、儿童医院、新华医院、儿童医学中心，这四家以儿科诊疗为特色的三级甲等医院。让孩子得到快速安全的治疗，是每个家长的共同愿望，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家长舍近求远集中到这四家医院呢？）

片花：

医疗资源失去平衡，家长只能舍近求远。

（社区医院没有儿科 烦死了）

（如果医院愿意收治你愿意就近治疗吗 当然愿意）

赔本买卖导致萎缩，儿科“突围”困难重重。

（很多人都说小儿科 小儿科 儿科就是小的那种）

发烧的儿科，稍后《1/7》继续。

正文：

解说：

为了弄清家长们宁愿排队等候，也不愿意去社区医院的原因，记者对四家儿童专科医院就诊的患儿家长，展开了随机调查。

（采访：患儿家长 你在哪边住呀 我在青浦华新镇 你们那边有社区医院吗 社区医院没有儿科 烦死了）

（采访：患儿家长 如果社区医院愿意收治你愿意就近治疗吗 当然愿意 不愿意等这么久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也累他也累 孩子更累）

解说：

几乎所有接受采访的家长，都表示非常清楚就近就医的好处，但是让他们不得不舍近求远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家门口的社区医院、甚至二级医院的医疗水平不能让他们满意，一些医生对高烧患儿诊断没有把握，也建议转诊；二是因为许多基层医院实际上早已没有儿科诊疗的服务。那么，为什么基层医院要放弃儿科，记者来到了杨浦区江浦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进行了调查。

（实况：请问如果我挂儿科的号这里有挂吗 看儿科 没有呀 我们这没有这个科）

解说：

卫生服务中心医务科李得康主任表示，作为最基层的医疗机构，江浦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应当是家全科医院，一旦有患儿前来就诊，可以挂全科门诊就医，之所以不开设儿科的专科门诊，主要原因是缺乏专业的医师。

（杨浦区江浦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务科李得康主任 在儿科的治疗方面我们一般来说劝家长到专科医院看因为没有专业医师就不能开展专科诊疗）

解说：

李主任坦言，他们也希望吸引儿科医师到社区卫生中心开设儿科门诊，但由于社区医院儿科门诊量很难得到保证，所以他们医院对专业的儿科医师并没有吸引力。

（杨浦区江浦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务科李得康主任 我们也欢迎 但是也确实面临病人比较少 平时的话病人 日常接待平均也就一天三四个两三个）

解说：

除了社区卫生中心缺少儿科资源，许多三级甲等医院儿科萎缩的现状，也是让儿童专科医院人满为患的原因之一。

解说：

瑞金医院曾经拥有四个儿科病区，100多张床位，但目前已经萎缩成一个病区，儿外科已经停诊。而中山医院、华山医院已经不再设立儿科门急诊。业内人士指出，尽管三级甲等医院都属于公立医院，但医院运营很大程度上还是依靠自负盈亏，和成人科室相比，为孩子服务的儿科很难创收。目前，大多数医院创收主要是依靠药品销售收入和检查费用，但这两项正是儿科的软肋。

（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 黄国英院长 你一个大人一天可能吃六个药 对小孩来讲他一个药可能是分六次吃如果你还要求它作为一个经济独立运行的单位来讲 那显然有点难为它了 哪一个人当主任都不行 ）

（全国人大代表 上海市长第六人民医院副院长 贾伟平 教授 从我们医院说 儿科的收入是赔本的 它构不成我们医院的主体收入儿科很多检查是不能做的 因为儿科有儿科的特殊性 比如说你多拍一次片子 可能家长都会要跟你吵起来 你让我小孩吃光（辐射）了）

解说：

此外，上海人口增长的变化，也影响了儿科的发展。从1993年开始，上海人口保持了10多年的负增长，2003年上海户籍人口出生率降至最低点，新增人口只有5万人左右，新生儿的减少，直接导致儿科患者的减少，正是在这个时期，许多医院的儿科医师开始转行，或者向专科医院集中。但从2004年开始，上海户籍新增人口开始逐年递增，2008年的新增人口数已经达到8万人。

(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 黄国英院长 应该说每年都面临同样的问题 我们平常是在4000多今年在高峰的时候会达到6500甚至要突破7000)

解说：

为了缓解三级甲等专科医院的压力，2007年4月上海推出了定向转诊制度，市民和社区卫生中心签约后，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看病不用花钱挂号、从社区医院转诊到大医院，门急诊挂号费可以减免一半，专家指出，定向转诊的出台是希望吸引更多人选择社区医院进行首次诊疗。但目前许多社区医院，由于缺少儿科医生，对市民缺少吸引力，更多的家长还是选择直接到三甲儿科专科医院看病。

（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 黄国英院长 你可以通过一定的手段 或者方法硬性规定说 老百姓你就必须给我到社区看 但是这个社区医生他能不能胜任那就不是你说话能算数的 能不能胜任那就牵涉到 他的医学教育 他毕业以后的一些教育跟培训 ）

袁琳是儿科医院新生儿科的医师，是儿科医院培养的博士生，她告诉记者，目前全国所有医学院校都取消了儿科系，现在培养儿科医生，都是和她一样在结束临床医学系的本科学习后，以驻院医师的形式，到医院进行儿科的专科培养，但是许多毕业生却不愿意选择儿科，她毕业时，全班44人，只有3名同学选择了学儿科。

（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 袁琳 医师 很多人都说小儿科 小儿科 儿科就是小的那种 好象是几乎就是依附于成人科一样的）

但是在袁琳看来，儿科绝对不是小儿科，儿科在业内被称为“哑科”，因为婴幼儿是不善于表达甚至是不会说话的，因此，儿科大夫的诊断更需要经验的积累。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儿科医生，至少需要接受3年的驻院培训。但是目前，上海只有少数几家医院，建立了针对儿科医生的培训制度。对此，专家建议，可以成立以部分三甲医院为中心的儿科医生培训网络。不过专家指出，无论是建立培训网络，还是吸引更多的人才投身儿科事业，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这不仅仅需要有关部门出台相关的激励政策，同时也需要医院本身加大对儿科建设的投入。

（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 黄国英院长 比如说对综合性医院的儿科 你要求它开可以的 那么开到什么程度 在政策上有什么倾斜让它来能保证为老百姓提供方便的便捷的儿科医疗服务 ）

（全国人大代表 上海市长第六人民医院副院长 贾伟平 教授 我们怎么能调节这个积极性呢 就是在分配上调整儿科的收入不低于我们的全院的平均水平 这是非常重要的 这样就保证了儿科学科的稳定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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