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茨挑战小儿麻痹症 广东滚动 南方网

盖茨：在所有关于公共健康的数据中，死亡数字是最容易收集的。你可以走出去问人们，“你好，你有孩子去世了吗？你的兄弟姐妹中有孩子去世了吗？”人们在这件事上不会有遗忘。如果你问他们“你的孩子接种了疫苗吗？”他们可能会不记得。或者他们会想，“嗯，这个人肯定想让我回答‘接种了’。如果我回答没有，他们可能会觉得我这个人不够好。”死亡是人们最容易理解的事情。

不过你可以拯救很多生命。儿童在5岁前死亡，可以分两种情况。一是出生后的30天内死亡，二是30天到5岁这个阶段死亡。前一种情况和产妇有关，包括产前和产后的状况。30天到5岁这个阶段，则完全是疫苗的事情了，比如霍乱、疟疾等病症。

记者：最让你感到意外的是什么？那些是你没有预料到的成功或者失败？

盖茨：以前没有人资助疫苗方面的工作，这让我感到非常意外。我开始关注这一领域时，我以为好事都已经被人做了。但是当我知道连轮状病毒疫苗这样的事情还没有人资助时，我感觉到有些意外。富裕地区的孩子百分之百都接种这个疫苗，而贫穷地区的孩子都没有。所以每年全球大概有25万儿童因为轮状病毒导致的霍乱而丧生。你花800美元，就可以拯救其中的一个生命。而这样的事情却没有人做，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各地表现出的差异也很令我感到意外。有些国家很穷，但有运转很好的疫苗体系，有些国家比较富，在这方面却非常糟糕。比如，从财富上来说，在尼日利亚的北部高于非洲平均水平，但这个地区却只有30%的孩子接种疫苗；相比之下，索马里，那里几乎没有政府，但60%的孩子有疫苗接种。也就是说，一个实际上没有政府的地区，疫苗覆盖率做得比一个财富高于平均水平的地区还要好。

盖茨：在索马里，人们就根本不指望政府。所有的钱都直接交给非政府组织处理。而在尼日利亚，他们则设计了一套系统，由联邦政府购买疫苗，州政府负责这些疫苗的分配，再下一级政府提供医务人员的工资。但这个设计很糟糕。你知道，印度北部疫苗覆盖率也很低。我们选择其中一个有八千万人口的邦开展工作。把那里的疫苗覆盖率从30%提高到80%。因为在那里他们有一个很好的负责公共卫生的部长，联邦政府提供了很多钱和很多的技术官僚。这就说明，技术就在那里，关键看你能不能设计一套合理制度，运用这些技术。

记者：这就让人注意到公共卫生中一个有趣的问题。在考虑公共卫生面临的挑战时，我们主要考虑的是技术挑战。我们想到的是能够治愈癌症的方法或者艾滋病疫苗。但是在公共卫生领域，很多挑战是和后勤与组织有关的——你怎么提供、怎么组织、和谁合作等等。而这方面的工作还很难复制。你研制出一种药片，很快就能大规模生产。但是你有一个好的制度，比如印度北部的那种，却很难在尼日利亚北部复制。

盖茨：这个是可以复制的。埃塞俄比亚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这个国家全力以赴，态度认真，培训了3.5万名公共卫生工作人员，并且，把这些人员派到了合适的岗位。他们研究病情分布，制订计划，从捐助者那里获得资金。他们的工作有很大进步。虽然有些供应环节还需要修改，但总体来说，目前运转良好。所以说，好的制度是可以复制的。

盖茨：任何时候，只要你能根除一种传染病，就会获得成倍的好处。小儿麻痹症是个很好的例子。现在我们已经接近根除它了。等到我们在哪一年花20亿美元来对付这个传染病时，你就知道我们会真正根除它了。而且你会发现，实际上你节省了20亿美元。你知道，这样的事已经发生在天花上了。现在没有人花任何钱来预防天花——除非是担心恐怖分子制造天花。从金钱方面来说，这是最好的事情，因为我们省下了要用来预防天花的钱啊。

1998年，世界卫生组织就在世界卫生会议上宣布他们要根除小儿麻痹症。当时南美洲、北美洲和欧洲实际上已经没有小儿麻痹症了。不过世界其他地区，每年还有36万儿童被小儿麻痹症击倒。到2000年，这一数字已经降到一万。不过之后的十年，事情就没什么进展了。在这期间，从事预防小儿麻痹症的圈子越来越失去信誉，因为他们总在不断地说“再给我们两年时间”。但实际上，他们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这样到了2010年，预防小儿麻痹症的圈子的人终于聚集起来，认真地说：“让我们来看一看能不能成功。”从那以后，预防小儿麻痹又取得了很大的进展，2011年印度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印度曾被认为是最难防治的地区，也被看作是小儿麻痹症的最后堡垒。

记者：让我们再弄清楚一点。印度这个地方，接种疫苗的机制很多，使接种疫苗的覆盖率提高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对不对？当我们说根除，我们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让疫苗覆盖率足够高，从而消灭疾病？

盖茨：是的。根除的意思就是没有小儿麻痹症病毒了。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有足够高的疫苗覆盖率。也就是说，如果90%以上的孩子都可以及时接种疫苗，就可以让这种疾病消失。

盖茨：是。还有的传言说美国政府利用疫苗发动一场运动，目的是要让穆斯林妇女不能生孩子。疫苗一直有流言的问题（困扰）。美国的疫苗覆盖率也不如很多国家。越南的疫苗覆盖率是99%，而美国只有95%。不过穷国的情况则更糟糕。

记者：有时基础设施看上去是不可能的。你怎么保证你们的人能够到达贫穷国家的每个小山村。

盖茨：我们开始使用卫星地图。我们发现我们漏掉了很多小的居民区和一些游牧地区，尤其是在尼日利亚。我们遗漏得最多的，是位于地方政府边界地区的小村庄。边界这边的政府会说：“不，这是他们那边的村庄。”而另一边的政府则说：“不，这是他们那边的。”所以如果你住在两个地方政府交界的地区，你漏种疫苗的几率就大得多。

至于我们团队的工作，团队成员都携有带定位设备的电话，每隔三分钟我们就能知道他们在哪儿。他们都带了装有疫苗的箱子。等到一天的工作结束时，我们会检查，他们是否真的到了应该到的地方。

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暴力事件。暴力逼得我们不得不取消一些行动。还有的问题是，有的工作人员就是排斥某些社区，不愿意去；还有的是因为关于疫苗的流言，所以有人拒绝接种疫苗。这些事情在巴基斯坦和尼日利亚都遇到过，不过总的来说，数量不算大。

·晓 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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