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出血误诊为癫痫 焦煤集团中央医院草菅人命

□记者 蔡建华 李良昆

实习生 华敏超 文图

韩静，女，27岁，焦作市人。6月18日晚，在饭店吃饭时突然出现剧烈头痛、呕吐，继而抽搐、口吐白沫，求治焦作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央医院（以下简称“焦煤集团中央医院”），这家医院被焦作市民称为“大医院”。

家属称，患者得的是脑出血，医院却误诊为癫痫，错过最佳治疗时机。19日早晨，医院宣布患者脑死亡，没有意识，没有自主呼吸，呼吸靠呼吸机维持，血压靠升压药物维持。7月4日下午，医院宣布患者死亡。主治大夫是神经内科二病区的王秋里，已躲了起来，电话一直联系不上。

再过三个多月就要出嫁了

却突然病倒

韩静没有固定工作，借了50多万元，开了一家比较上档次的洗车行，刚开张。适逢母亲生日，吉利加喜庆。她结婚的日子也定下来了，新房也装修好了，甚是高兴，6月18日晚，便约了几个好朋友在饭店吃饭。饭桌上，她把结婚需要做的事儿一项一项列出来，请好友帮忙，并给大家分了工。当晚，她喝了一瓶多啤酒。

韩静发病时，同桌吃饭的人都在场，韩静发病后，又是他们几个把韩静送到医院的。他们向记者介绍，当晚9时多，韩静突然感到剧烈头疼，她让一起吃饭的朋友帮她捏捏头，按摩按摩头部，头痛症状没有缓解，而且开始呕吐，并出现轻微抽搐的症状。韩静对朋友说：“坏了，估计我得大病了，你们赶快把我送医院。”

在去医院的途中，韩静抽搐、口吐白沫症状加重。韩静被送到焦煤集团中央医院，医院急诊科大夫接诊时，没有问韩静抽搐、口吐白沫前的症状。大夫问韩静叫什么名字，朋友争着回答：“她叫韩静，她叫韩静”。急诊科大夫打断她们，“让她自己说。”接诊的大夫再次询问韩静的名字，韩静把名字重复了两遍，但声音很低。

大夫为韩静量了血压和心跳，都正常，看韩静一直抽搐，就为她注射了半支镇静针，但韩静还一直抽搐，两个人朋友一直用力按着她。过了一会儿，大夫看韩静还在抽，又给她注射了半支镇静针。在急诊科时，陪韩静一起来的朋友建议大夫为韩静做CT等相关脑部检查，但是急诊科大夫没有采纳韩静朋友的建议，没给韩静做CT。

急诊科大夫怀疑韩静得了癫痫，就开了住院证，建议住进“神经内科二病区”。

神经内科医生按癫痫治，越治越重

6月19日零时许，韩静被送至神经内科二病区。接诊韩静的大夫叫王秋里，他没有对韩静做CT、核磁等脑部检查，直接下了“癫痫持续状态”和“酒精中毒”的诊断。之所以怀疑酒精中毒，是因为韩静病发前，喝了啤酒。

王秋里看韩静不停地抽搐，便让护士接连给韩静注射了2支镇静针，并开了一些治疗癫痫的药物，看着韩静安静下来，王秋里离开了病房。

19日凌晨2时左右，韩静的病情突然加重，因为抽搐得太厉害，韩静的衣服抖得像风吹的一样，面色开始发红，脸肿得很厉害，血压开始不稳定，每分钟的心跳，最高时超过200次。

韩静的母亲和舅舅赶快敲值班室的门，把王秋里喊起来，王秋里嘴里嚷着 “咋了，咋了”。韩静的母亲说：“你快来看看吧，韩静的心跳咋跳这么快？”王秋里看了看，说自己也不清楚是咋回事儿。

韩静的母亲说：“医生，你要是弄不明白的话，是不是把专家叫过来，做一个会诊，来确定俺到底是什么病，是不是俺孩子的头部有什么问题，能不能给俺做一下头部CT检查。”

王秋里说没事，这就是癫痫的典型症状。韩静的母亲说：“癫痫不会心跳这么厉害吧。”王秋里说，癫痫有一百多种，你才见过几种癫痫，这就是癫痫。

入院6小时后做CT检查，发现大脑出血

韩静的舅舅继续哀求王秋里：“求求你了，你看她到底是咋回事？”王秋里看了一眼患者，说，估计是痰卡在喉咙里了。他让护士为韩静吸痰，让家属把韩静抱起来，照着韩静的背部拍打，并告诉家属，就这样样拍打患者背部，痰咳出来就好了。交代完，王秋里又去睡觉了。

家属为韩静拍打背部一个多小时，时间到了6月19日凌晨4时多，家人发现韩静没了呼吸，便急忙又去敲王秋里的门，继续央求王秋里找专家来会诊。

5时左右，王秋里为韩静开了一些注射药物，掏出手机喊专家。5时30分左右，来了两个专家，查了体，建议为患者戴上呼吸机。两个专家怀疑韩静是酒精中毒，建议去透析室做血液透析。

在去透析室的路上，其中一个专家提出“给患者做个脑部CT吧”。64排CT结果提示，韩静的脑部大量出血，脑疝已经形成。脑出血最怕脑疝形成，危险性极大，死亡几率很高。韩静没被送进透析室，又被送回病房。此时的韩静，已经是深度昏迷状态，瞳孔对光的反应丧失，睫毛和角膜的反射也丧失了。

脑出血的结果出来后，家属央求大夫做手术，大夫说此时不能做手术。

不久，大夫宣布，韩静已经脑死亡。所谓脑死亡，就是患者没有意识，而且永远不能恢复，心跳、呼吸、血压要靠药物和仪器维持。在国外，有的国家法律规定，脑死亡即可认定为死亡，如果死者生前有捐献遗体或器官的意愿，一旦被诊断是脑死亡，大夫就可以取相关脏器了。

家属质疑医院：为什么不尽早做脑部CT

“韩静是脑出血，医院误诊为癫痫。”韩静的舅舅说，从韩静送入医院时起，家人就不断地提醒、催促大夫为韩静做脑部CT检查，大夫一直没有采纳家属的意见，是造成误诊的主要原因。

因为怀疑医院对韩静误诊误治，韩静的家人向医院提出要求，想看看病历。6月19日下午，家属见到韩静的病历，她的舅舅比较激动，就从护士手中抢了过来。

从病历资料可以看出，医院对韩静疾病的诊断，经历了“癫痫”和“脑出血”两个阶段。

在病历上，6月19日零时“护理记录单”的诊断一栏中，写着“癫痫持续状态”，而6月19日凌晨5时30分做的64排CT的诊断意见则写着“右侧额叶脑出血，并破入脑室，脑水肿，脑干水肿，脑疝形成。”

副院长向记者解释：患者当时一直在抽搐，无法做CT检查

医院为什么没有立即对韩静做脑部CT或核磁等检查呢？记者拨通了焦煤集团中央医院张副院长的电话，张不愿意接受面对面采访，只在电话里与记者作了简单交流。

张副院长说，韩静入院时，一直在抽搐和吐白沫，CT、核磁等检查，需要患者处于静止状态才能做，一直在抖动的韩静，没有做脑部检查的条件。

对于医院的这种说法，韩静的家属不认同。家属说，在急诊科和神经内科病房，在给韩静注射过镇静针后，她有相当长的时间是处于安静状态的，而大夫却没有答应患者家属做脑部CT的要求。

张副院长还说，患者入院时，家属曾经告诉主治大夫王秋里“患者曾经得过3次癫痫”。而家属则说，韩静从来没有得过癫痫，王秋里大夫问患者家属，患者得过癫痫没，家属的回答是“我们祖上三代都没有人得过癫痫。”要么王秋里听错了，要么说瞎话。

专家

观点

●专家观点一：不尽快查找癫痫症状的原因 ，难免会造成严重后果

关于癫痫和脑出血的相关问题，记者采访了三位医学专家，他们是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政协第九届、第十届河南省委常委，河南省人民医院神经内科冯周琴教授；我省著名癫痫、脑血管病防治专家，郑州大学一附院神经内科主任医师黄希顺教授；河南省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主任医师楚英杰博士。

郑州大学一附院黄希顺教授说，癫痫分原发性和继发性两种，以继发性癫痫最为多见。原发性癫痫与遗传有关。继发性癫痫是有原因的，比如脑出血、脑外伤、脑炎、脑梗塞、脑肿瘤等等，这些病都可以引起癫痫。也就是说，癫痫是这些疾病的一个表现，一个症状。一部分脑出血病人的首发症状，就是癫痫的表现。以癫痫为首发症状的脑出血患者约占20%，作为临床医生，应考虑到癫痫症状背后，有可能是脑出血。对于癫痫患者，大夫的处理原则是先控制住抽搐症状，绝大部分病人用镇静类药物静脉注射后，抽的症状可以控制。

黄教授指出：癫痫（或癫痫持续状态）的处理原则是，先用药物控制抽搐，待病人稍安静后，尽快做相关检查（如CT、磁共振、腰椎穿刺等），明确什么原因引起的癫痫。如果是脑出血引起的癫痫，通过脱水、降颅压、或外科手术治疗，大部分病人应该是有救的。如仅仅用药止抽，忽视了病因的检查和处理，那就难免会造成严重后果。

●专家观点二：经常出现癫痫症状的患者，家属不会慌着送医院

河南省人民医院冯周琴教授介绍，癫痫患者首次发作，是全家人最紧张的时候，因为患者以前没有种种症状，突然抽搐和口吐白沫，家人不知道患者怎么了，常认为是很严重的病，精神高度紧张，急忙把患者送往医院。当经历几次癫痫发作后，家属逐渐发现，癫痫（指原发性癫痫，也就是找不到原因的癫痫）死不了人，一会儿就好了，症状消失后，像正常人一样，家人也就不紧张了。

冯周琴教授形象地说：“当患者第一次出现癫痫时，全家人紧张，当患者第二次出现癫痫时，只有他或她的妻子、丈夫紧张，第三次出现癫痫时，全家人都不紧张了。”

●专家观点三：急诊科收治的癫痫病人，首次发作的占绝大多数

河南省人民医院楚英杰主任是我省著名的急诊科专家，据他介绍，急诊科收治的癫痫患者并不多，在收治的为数不多的癫痫患者中，以首次发作的占绝大多数。因为如果以前犯过癫痫，患者家属都知道癫痫症状过会儿就没了，患者还没送到医院呢，抽搐就停止了，还不如等到抽搐停止，再到神经内科进一步诊治。

而从患者发病的当天晚上，家人急忙把她送到医院的紧张程度看，从逻辑上分析，似乎与院方所说的“曾经得过过3次癫痫”不符。

●专家观点四：癫痫发作症状一般不超过5分钟，不可能一直抽搐和口吐白沫

医院说，没有给患者立即做CT等脑部检查的原因，是因为患者一直处于抽搐中，没法做相关检查。

河南省人民医院冯周琴教授说，“短暂性”是癫痫的三个典型特点之一，一般情况下，抽搐、口吐白沫的症状都是短暂性的，一般不会超过5分钟。如果一直抽搐，人的大脑就受不了，持续抽搐1个多小时以上时，对大脑的损伤基本是不可逆的了。

●专家观点五：面对癫痫患者，一定要详细询问发病过程

韩静家属反复强调，韩静发病时，最先开始的症状是剧烈头痛和呕吐，头痛到她主动要求让人把她送医院。在医院的病历中，医生对“剧烈头痛、呕吐”的症状只字未写。

专家一致认为，癫痫的治疗原则是症状一旦控制住，就应立即做相关检查，包括脑部CT和核磁，或者做腰椎穿刺，以明确引发癫痫的真正原因。如果一个癫痫病人先有头痛、呕吐等表现，而后才出现抽搐，则提示该病人很可能就是脑出血引起癫痫，更应该及早做相关检查。剧烈头痛、呕吐，是因为脑出血，颅内压增高的表现。一个临床医生在询问病人病史时，不应该忽略发病早期的表现。一般遗传性的原发性癫痫起病时很少有头疼、呕吐症状，既然有这些症状，就应想到是脑出血引起的继发性癫痫。

●专家观点六：遗传性原发性癫痫，心跳次数不可能每分钟高达200次

专家说，临床中，绝大多数癫痫患者是继发性的，也就是说是由脑部原因引发的。遗传性原发癫痫，每分钟的心跳次数一般不会超过80次。韩静的心跳，最高时每分钟达到200次，细心的医生，应该能从心跳的次数上发现问题。不管怎么说，最终64排CT诊断为“右侧额叶脑出血，并破入脑室，脑水肿，脑干水肿，脑疝形成，”无可辩驳地证明患者就是脑出血引发的癫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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