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平常心看幻觉

郑渝川

希波克拉底将癫痫视为天赐的灵感混乱。在一小部分情况下，发病人会感受到神魂颠倒的感觉或超然的喜悦。

16世纪早期，“幻觉”一词是作为精神恍惚的代名词的，后来被倾向于定义为在没有受到外界客观刺激时所出现的知觉体验。直白地说，就是人们看见或听见了不存在的东西。最近几十年来，随着人脑成像、脑电波监测和新陈代谢测定在技术上成为可能，现代神经病学和医学对幻觉形成了更为准确的认识，理论和临床两方面祛除了对幻觉的神秘认知。

但长期以来，无论是在西方还是在东方各种人类文明和社会形态的背景下，对幻觉这一大大有悖于普通人认知与常识的现象，都存在不甚恰当的解读。部分幻觉现象被神圣化，而更多幻觉则让当事人受到严重的社会歧视。此外，正是基于对幻觉现象的无知和恐惧，才让一些人对江湖术士的欺骗招数深信不疑。

美国著名的神经病学专家奥利弗·萨克斯先后任哥伦比亚大学临床神经科教授、纽约大学医学院教授，是闻名全球的畅销书作家，自1973年起，他将大量典型的病例、深奥的医学和神经病学治疗原理，通过文学化的表达，展示给读者，对医学科普推广、提高公众健康卫生素养作出了卓越贡献。2012年，奥利弗·萨克斯在美国推出新作《幻觉》，近日中信出版社引进出版了这本书。这本书以最简易平实的语言解析了幻觉现象，探讨了各类典型幻觉的作用机制。

希波克拉底将癫痫视为天赐的灵感混乱。在一小部分情况下，发病人会感受到神魂颠倒的感觉或超然的喜悦。俄国著名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多次出现这类情况，在他的名作《群魔》、《卡拉马佐夫兄弟》、《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等书中皆有狂喜性癫痫发作的描述。

邦纳综合征是一种常见的视觉幻觉。奥利弗·萨克斯基于大量的病例研究指出，邦纳综合征不仅会由眼部自身疾病引发，也能通过更高一级的视觉系统，尤其是视觉感知的皮层受损（枕叶及其向大脑的颞叶和顶叶的投射受损）导致，由此产生了患者视觉感知的延伸、再现、扭曲及细化。同样，其他疾病、直觉剥夺、药物影响的视觉增强，也会让人感知到视觉幻觉。

《幻觉》一书还解析了嗅幻觉、听幻觉、帕金森病引发的错觉、偏头痛患者的幻视、一分为二的偏盲症幻觉、谵妄、睡前幻影与醒前幻影、嗜睡与噩梦等常见幻觉，分别解释了这些幻觉的作用机制。奥利弗·萨克斯指出，幻觉的生成，很多时候源于人的需要，“日常生活并不能满足人们的需求，我们必须超越、变换和逃避；我们要求深意、理解和解释；我们要看见色彩纷呈的生活……我们需要自由（至少有自由的幻想去放纵自己）……我们也可能寻找对压抑的释放”，这些渴求不仅推动心理层面的机制反应，还导致人主动寻找可以制造幻觉的药物——由此可以解释当今许多国家和地区，致幻药品甚至毒品泛滥的源头。

书作者提到的心乱神迷幻觉，通常是由强烈的主观感情所引起的，比如对逝去爱人的思念。我国史书中也有这类幻觉的个例记录，最知名的一起即是汉武帝刘彻在李夫人逝世后，通过道士招魂，在幻影中看到了“李夫人”。不惟爱情、亲情引发的强烈感情，恐怖、愤恨、畏惧、自责等强烈情绪也会促发心乱神迷幻觉。

人人都有幻觉，我们当中的一部分人因为生理和心理层面的原因，会感知到更多幻觉，这不是什么道德谴责或者神赋力量，不必将之妖魔化或神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