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肚孕妇头痛就诊 一针打成植物人

2008年12月16日， 记者来到这个冷清的家庭，见到覃月芳时，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住了！她面色蜡黄，脖子喉管上开了个用于呼吸的小洞，双手紧握，四肢肌肉明显萎缩，弯曲僵硬地佝偻在床上，全身瘦到只剩下皮包骨头，瘦骨嶙峋的脸上，两只眼睛空洞而又骇人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刚开始昏迷时她完全不能进食，只能输入营养液维持生命，现在稍微能喝点稀饭了。她丈夫陈俊成边喂稀饭边低声说道。

只见陈俊成先用勺子嘎嘎直响地将嘴和牙齿撬开，然后再喂入稀饭，可是喂进嘴里，她却没有任何意识咽下，稀饭又从嘴角漏了出来，陈俊成又赶忙用勺子接住，再喂进嘴里送下去

陈俊成告诉记者，原来覃月芳身体一直很健康，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2002年1月已经生了个儿子，2006年又怀上了。11月11日早上7时30分，她起床后感到头痛，由于已有八个月身孕，自己便用摩托车带她到大洋镇卫生院诊治。值班医生龚德昆简单的询问了她的病情后，做个B超，检查结果显示胎儿正常，就诊断为妊娠头痛、腹痛，开了处方打点滴。他们交费取药后到注射室打吊针，刚吊完一瓶药水，不到一个钟头，她就出现坐立不安、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神志不清等状况，自己赶紧跑去告诉龚医生，龚医生却没有过来看看，也没有任何的表态。

直到11时30分，值班的另一个医生用手电筒照了下覃月芳的瞳孔后，交代护士继续吊药水，又直接回到办公室。大约五十分钟以后，她仍双目紧闭、四肢僵硬、口吐白沫、神志不清，母亲和亲属在一旁哭得眼睛都肿了，哀求医生及时救治，医生说要院长安排救护车，才能将她送往桂平市医院，但那时一直找不到院长，直到下午14时10分才安排上救护车，到达桂平市医院时，已经是下午15时20分了。

桂平市人民医院接诊初步诊断为，右侧颞顶叶脑出血、脑疝、晚孕、吸入性肺炎、脑梗塞，但经抢救后还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CT 检查诊断为右侧颞顶叶脑出血。

11月22日，因出现胎儿窘迫，昏迷中的覃月芳怀孕35周，剖腹早产娩出儿子陈泊沅。孩子出生时已经没有呼吸，经心肺复苏术后出现青紫，呼吸困难，精神差，CT检查竟然同样也是颅内出血，又进行了血肿清除术。此后发育迟缓，20多个月才能站立，但左手不能动，左脚脚跟不能落地，已经形成终身残疾！

27日，由于没有明显的好转，陈俊成又将她转到玉林市中医院治疗，尽管医院已经减免了他们部分医疗费，因经济困难无法负担昂贵医疗费，还是没钱坚持，12月18日无奈出院回家，直到现在仅靠喝稀饭维持生命。

2007年6月13日，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对覃月芳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1、覃月芳呈植物状态属于一级伤残。2、护理依赖程度属于完全护理依赖，级别属于一级护理。

陈俊成拿出覃月芳在大洋镇卫生院就诊时的病历单，记者看到2006年11月11日，龚德昆医师签字开出的处方，上面写着地米（地塞米松）5mg、安痛定1支/i.m（肌注）；5%GNS(即5%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250ml、庆大（霉素）8万2支、甲咪（甲氰咪哌，即西咪替丁）4支；10%GS（即10%葡萄糖注射液）250mg、vitc 4支、vitb6 4支、肌苷4支 i.v.gtt(静滴)。

根据药典相关资料和药品说明书显示：地塞米松的不良反应有，较大剂量易引起糖尿病、消化道溃疡和类库欣综合征症状，对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抑制作用较强。并发感染为主要的不良反应。妊娠期妇女使用可增加胎盘功能不全、新生儿体重减少或死胎的发生率，也可造成婴儿生长抑制、肾上腺功能抑制等不良反应。

西咪替丁不良反应在造血系统对骨髓有一定抑制作用；中枢神经系统可通过血脑屏障，具有一定的神经毒性。较常见有头晕、头痛、嗜睡等。少数可出现不安，感觉迟钝，语言含糊，出汗或癫痫样发作，以及幻觉、妄想等症状，引起中毒症状的血药浓度多在2g/ml；心血管系统可有心动过缓，面部潮红等。静脉注射时偶见血压骤降、房性早搏、心跳呼吸骤停、呼吸短促或呼吸困难......是孕妇和哺乳期妇女禁用药，该药能透过胎盘屏障，并能进入乳汁，引起胎儿和婴儿肝功能障碍，故禁用。

其用量说明是静注：200mg,以生理盐水稀释后慢注，4-6h/次，不宜超过2g/d.，而在大洋卫生院的病例单上，医生一次性就给孕妇覃月芳开出了4支的用量。

安痛定，药品名为复方氨基比林，所含的氨基比林、氨替比林属吡唑酮类衍生物，毒副作用较大，许多国家早已明令禁用。安痛定中含的巴比妥因副作用严重也必须慎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2003年09月01日发布《药品不良反应信息通报》也指出，现有资料提示，安痛定注射液可能引起严重的不良反应，故提醒在临床应用时务必加强用药监护。另外，建议安痛定注射剂仅限于患者短期应用，并加强血象监测。

庆大霉素对神经肌肉接头有阻滞作用，可致呼吸抑制的发生，不可静脉推注或大剂量快速静滴。偶有大疱性表皮松解症、剥脱性皮炎、过敏性休克，甚至致死。本品可穿过胎盘屏障进入胎儿组织，有引起胎儿听力损害的可能，孕妇使用本品前应充分权衡利弊。药物相互作用中，庆大霉素与安痛定混合肌注有致过敏性休克者。

以上联合用药处方，不禁让人大吃一惊，众所周知，药物都是二重性的，主要表现为治疗作用和副作用，联合用药的目的是提高疗效，减少副作用。因此，在用药时，应充分注意药物之间的相互作用，相互关系，尽量选用具有协同作用的药物联合应用，避免具有拮抗作用的药物联合使用。

同时，一定的剂量可以产生一定的预防和治疗作用，低于此剂量就没有这样的作用；相反，超过此剂量就可能发生中毒反应。也就是说，药物的剂量不仅能影响作用的强弱，而且会改变作用的性质。

可是，该处方采用孕妇禁用药，慎用药，不按规定的用法、用量，随意增减药物剂量。多种药品并用，忽视药物间的相互作用，大剂量滥配伍混用，还不注意孕妇属特殊人群的用药安全，完全违背了临床用药治疗的科学、个体化和最佳原则。

根据我国《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条的规定： 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必须严格遵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恪守医疗服务职业道德。

陈俊成说，其他很多医生私下告诉他，这是因药品使用和调配不当引起医疗事故，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承担因其过失行为造成的责任，为了帮妻子讨回一个公道，他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2007年12月13日，贵港市医学会分析意见鉴定：患者诊断为右顶颞叶脑出血，出血量约40ML，是导致患者植物人的主要原因。医方对患者的诊断及治疗存在不当之处，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病人的病情。医方对病情未尽书面告知义务，而且病历书写欠规范。诊疗护理建议：注意观察患者病情变化，一级护理，继续营养支持康复治疗.结论：属于一级乙等医疗事故，医方负轻微责任。

此份鉴定遭到了陈俊成的置疑，因为大洋镇卫生院的病历转院时并没交到桂平市人民医院，而是后来提供的，妊娠头痛腹痛变成了胃炎，转院的时间也有差异，用的都是禁忌药，其严重的不良反应，直接导致妻子的休克昏迷脑出血，医院肯定要负完全责任，怎么能才负轻微责任了？

陈俊成要求再次鉴定，但更让他失望的是，2008年3月25日，广西医学会居然做出了不构成医疗事故的医学鉴定结论，其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33条第3款：在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发生无法预料或者不能防范的不良后果的，分析认为：医方对到其门诊就医的患者做出的门诊诊断过程千规范，其处置措施欠完整，但无根据表明医方用药与患者的颅内出血有因果关系。患者病情发生变化后医方进行了救治并按规范转上级医院治疗，但该患者病情严重，发展迅速，此与医方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

2008年11月7日，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还出具了《关于覃月芳的植物人状态与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书证审查意见书》，审查意见是：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对此，陈俊成欲哭无泪，他伤心地说，这些专家，根本就是包庇！如果真有也应该先检查再做治疗呀，孕妇是到医院看头痛的，医生照个B超，就滥用禁忌药，显然属于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行为，主观上也轻信患者不会发生休克昏迷脑出血的情况，现在用药出问题了，就来推卸过失责任了！

他指着鉴定文书继续说道，你看丝毫不提打进覃月芳体内的药品的药理，西咪替丁，那是孕妇禁药呀，为什么要禁？药品说明书里写得很清楚，有不良反应，是会中毒，出血，发生病变的呀！医生还加大了剂量，和庆大霉素混用，再加上地塞米松激素的诱导，就是正常人都不能混用的药物，何况一个妊娠8个多月的孕妇？不然临床医学，还搞什么禁忌药呀？这些禁忌药就是导致她脑出血的主要原因！可怜儿子在腹中也惨遭横祸，没出世也脑出血，几乎一尸两命，好不容易抢救过来还是落下终身残疾！

我国《刑法》第335条规定了医疗事故罪，是指医务人员由于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就诊人死亡或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行为。本罪主观上是出于过失，即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就诊人死亡或者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其表现为严重不负责任，在诊疗过程中违反规章制度与诊疗护理常规，不履行或不正确履行诊疗护理职责，其行为既可以是作为，也可以是不作为。

《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规定：医疗事故，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事故。

陈俊成的大儿子陈柏桦今年已经6岁，妈妈成了植物人，他已经无法感受到母爱，12月份还穿着凉鞋，衣服很脏，扣子掉了，裤子也有破洞。见到记者，一开始还躲在奶奶身后，显得比较胆怯害羞，记者问他：知道妈妈怎么样子吗？他只是摇了摇头，不说话。

陈俊成的父母都已经是70多岁的高龄，面对儿媳妇所遭受的灾难，老人家也是神情憔悴，忧心忡忡；陈俊成对记者说：我母亲也是患病在身，刚动完手术，手脚行动都不方便，所以照顾妻子的事情就全落在我身上，一旦我有事外出，就只能让岳母过来照顾。

陈俊成的父亲老陈拿出几张照片给记者看，都是覃月芳在2006年出事前拍的，照片中的她中等身材，精神焕发，其中一张她抱着年幼的大儿子陈柏桦在照相馆里拍的，脸上露出了初为人母的幸福笑容，老陈对记者说：儿媳妇以前很健康的，我和老伴年纪大了就在家帮忙照看小孩，家里的农活都是他们夫妻俩做的，洗衣做饭、种地浇菜、挑重担她样样都行，你看现在，躺在床上两年多了，人都瘦成那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还得要一个人在身边倒屎倒尿，穿衣擦背地照顾着，唉

陈俊成的母亲一直对记者说：这家里太苦了，这家里太苦了！她平时主要照顾着小孙子陈柏沅，她把抱着的小孙子放到地上，记者看到，陈柏沅走路一瘸一拐的，站立时左脚也是弯曲的。奶奶又让柏沅用左手拿起橘子，但手指无法伸张，根本就没力抓紧。她说：他妈妈就是在怀着他的时候出的事，孩子剖腹产生出来时，还做了脑抽血手术，现在左手左脚都是残废的，可怜啊！为此，她几乎终日掩面流泪，愁绪千万

陈俊成无奈地说：这两年一直都在为这事奔波，给妻子找医生开中药，打官司也是到处跑，根本就没办法做事赚钱。这两年为都花了差不多20多万了，都是跟亲戚朋友借的，我家四兄弟，现在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全在外地打工，赚的钱都借给我，家里欠一大笔债，一无所有了！

他又拿出一份资料给记者看，2008年9月3日，他写的到广西区卫生厅信访办的投诉信，由于行政管辖的问题，裁定不予受理。人都成这样了，但是直到现在，我们连一分钱的赔偿费都没有得到，家垮了，真是走投无路了！他再次感叹道。

记者向桂平市卫生局相关负责人提出此疑问时，他们的回答是：只有二级甲等以上医院，医生的执业证书才能从全国网上查询，而乡镇一级卫生院的医生执业证，只有在他们内部网站才能查到。从该局的内部网站上，记者看到：龚德昆出生日期为1945年，资格证书编码为：199845141452523451017531；执业证书编码为：141450881000011；申请时间是2001年4月20日，批准时间是2001年4月28日，申请类别为：中医，批准及颁发单位均为桂平市卫生局。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龚德昆以前是桂平市萝卜镇卫生院的院长，大约7、8年前，退休后被返聘到大洋镇卫生院的。

记者问及该局相关工作人员对此事的看法时，他说：肯定是用错药了。记者提出疑问，龚德昆是老中医，具有几十年的医生工作经验，怎么会用错药？该工作人员说：老糊涂了吧，平时患者也多，确实是失误。

医生执业证书作为从业资格的证明，本身就是该让大众知晓了解的，是保障公民知情权的一个体现，可是，记者提出能不能复印公开龚医生的执业资格证书时，该工作人员以要局长签字同意为由拒绝了。

17日上午10时30分，记者去到大洋镇卫生院，该院卢院长出差在外，杨副院长出面声称，对该事件不了解，故不方便接受记者采访。